工业革命：1700—1860年大不列颠的经济增长
作者：N·F·R·克拉夫茨 编译：高潮
关于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经济史的研究，许多学者都做出了不同的贡献，同时也存在很多争议。而迪恩和科尔（Deane和Cole）在1962年出版的《大不列颠经济增长》在这一领域具有重要意义。这本书对于总经济增长率和经济活动结构中的变化做出了新的估计，进而为一系列重要问题的新的考查提供了背景条件，包括单一产业的增长、国际贸易、人口变化、农作物产量和生活标准。克拉夫茨在此基础上，在这篇文章中做出了进一步探讨。
新方法
他们的工作使学者可以确定经济中的结构变迁，这个事实影响了该概念本身的关键问题。到20世纪60年代，这一概念通常开始根据经济中部门结构的总体变化来定义。例如，大卫·兰德斯（David Landes）在古典研究中采用了这种新方法，当时他将大不列颠的工业革命定义为“从农业、手工制造业经济到由工业和机器制造业为主导的首例突破性历史例证。”
迪恩和科尔的研究中许多早期所引用和讨论的问题，都与著名的经济增长“阶段”论相关，这一理论是由罗斯托在1960年提出的，他认为大不列颠的经济在1783—1802年间经历了一个“起飞”到“持续增长”的阶段。他将起飞阶段视为是“具有决定性的转变”，其中包括了分配给投资的国家资源的急剧上升以及主导部门的出现（棉纺织部门和钢铁部门），这对于整体增长具有强烈的影响。罗斯托还认为大不列颠的经验是其它所有工业化国家的典范。迪恩和科尔的估计并未给罗斯托的假设太多的支持。他们对总体增长提出一个更渐进性的解释，并将之作为棉纺织业和钢铁生产中显著的、但非主导性的发展背景。同时他们认为投资的增加相对于总产出的增长是非常适度的。迪恩和科尔的部分研究很快就被最好的介绍性文章所采用。例如，福林（Flinn）将之总结如下：从这一统计数据中所学到的，明显只是一小群最具活力部门的稳定成长的经济的表面知识之一。即使到本世纪末，从统计上看，它们也仅代表了国民产出的一小部分，但是其中的增长已经可以使总经济增长率翻番。
后来的研究又进一步提炼和扩展了迪恩和科尔的开拓性研究的观点。进一步的研究完善了他们最初所依赖的资料库，对欧洲其他国家的估测已允许在国际视野下研究英国的经验。对每劳工产出增长的影响，以及农业对工业化进程所做贡献的增长的影响，已经用计量的术语来讨论。近期，克拉夫茨已经试图将文献中的各种线索综合到一起，进而提出衡量、描述和解释工业革命期间英国经济增长的新综合体系。作为这项新研究的成果，就是否定罗斯托对于显著的“起飞”阶段的描述，目前的证据更多地支持对工业革命的渐进主义的解释。
最近的研究成果
克拉夫茨对经济增长所做的新的估算，连同早些时候迪恩和科尔所做的估算见表1。必须要牢记，这个时期的基础资料从来不允许精确的和确定性的表述。人们能够做的只是根据可用的资料和一般经济与统计推理做出估测。克拉夫茨的研究是建立在迪恩和科尔以及其他许多在过去十年间在此领域从事研究的学者的工作基础之上。他们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于相同的原始资料，例如税收收入、关税以及赋税记录。近期的知识上的提高主要不是来源于新的资料，而是来自于应用更复杂的资料分析方法。
表1： 1700—1860年实际产出增长率（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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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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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经济（G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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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夫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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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和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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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夫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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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和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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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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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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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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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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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1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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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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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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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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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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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1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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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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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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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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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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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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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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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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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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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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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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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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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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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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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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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1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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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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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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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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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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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第1、3列：克拉夫茨[1]，pp.32,45,81。第2、4列：迪恩和科尔[2]，pp.78,166和170。
注：1700—1801年间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数据，以后是大不列颠的数据。
关于1780年和1830年间的工业产出增长的新估算，充分表明了大多数阶段内的低增长率（与表1中的第1、2列相比）。尤其是在1780—1830年的工业革命的“古典”时期，这些差别是非常巨大的。原来对1780—1801年间的估算为每年3.4%的增长率，而新的估算被减少到2.1%，而1801—1831年间的增长率从以前估算的4.4%大幅度削减到3.0%。而且对包括农业和服务业在内的总体经济增长来说，情况也是相同的（表1中的第3、4列）。目前所出现的情况是稳定增长，而不是“起飞”或加速增长。
的确，一些极富活力的工业的增长是非常快的，远远胜过了总体工业产出的扩张。例如1780—1801年间棉纺织业的产量增长率是每年9.7%，1801—1831年是每年5.6%。而同期的制铁业产量的增长率为每年5.1%和4.6%。然而，即使到1831年棉纺织业产量仅稍多于全部工业产出的1/5，制铁业则不到总产出的1/10。许多“工业”仍旧是由传统的手工活动组成。甚至到1831年，只有大约1/10的工人受雇于现代经济的“制造业”部门，相比之下,受雇于其他工业部门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3倍。
投资与生产率
我们还掌握有关制造这种产出的生产要素的新资料。这些新的数据系列主要是关于劳动的增长和资本投入水平（即用于构建或购买耐用生产资产的费用，这些资产如机器、工厂、矿产、仓库、运河和船只），以及累积下来的固定资本总存量。这些数据可以和已经修正的产出估算一起来分析这种产出的扩张是如何获取的。特别是，我们可以问要获得产出的增加在多大程度上仅仅是通过更多的资本和劳动的投入，在多大程度上要通过这些资源的更有效的利用。例如，要获取后者这样一种结果，是要在劳动和资本投入不变水平下得到更多产出。对产出与所有投入使用相结合的关系的测度，被定名为全部要素生产率。（见方框栏）
对这些问题的第一步回答呈现在表2中。表２显示了随时间变化投资率中的变化趋势，即在国家的国民收入中用于获取耐用资本资产的比例，这些资产是用于进一步生产商品和劳务，而不是用于目前的消费、政府支出（主要是战争支出）或净出口的。我们可以看到投资比率确实随时间变化而增加——18世纪末大约为7%，到了1831—1860年间则超过了11%；到这个阶段英国的经济正以一种速度增加其资本资产的存量，这一速度以任何先前的标准来看都是非常高的。但是并不存在“起飞”，任何阶段都不存在投资率的激增。
表2：1700—1860年投资所占国民收入的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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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1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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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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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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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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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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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1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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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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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克拉夫茨[1]，p81。
对于经济增长源泉问题的第二和更直接一步的回答呈现在表3中。第1和第2列显示了劳动和资本增长率，这两列数据相结合得到一种对全部要素投入增长的衡量标准，它被显示在第3列中。第4列表明了产出增长率，并且产出和投入的差代表了全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对以上提到的增长估算的后来修订的一个结果是，全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率（第5列）现在明显低于以往学者的估计。
“起飞”概念再一次被现在有用的证据所否定。然而，应该注意到19世纪的第二个二十五年，经济所获得的全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率，过去曾经是不可想象的：正如表3的第5列所显示的，增长率从每年的0.3%增长到1.0%。
表3： 1700—1860年的经济增长来源（年均增长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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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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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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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要素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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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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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要素生产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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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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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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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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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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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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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1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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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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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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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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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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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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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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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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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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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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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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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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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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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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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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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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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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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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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1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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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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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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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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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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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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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克拉夫茨[1],p81。
注：土地没有进行单独表示，但是包括在第3列中。
这些重要的发展最终使“马尔萨斯的”威胁，即人口增长威胁到生活标准，得到克服。然而，大约1830年以前，全部实际产出的增长并未大幅度超过人口增长，实际工资只是以略微高于每年0.5%的速度增长。
由于思想中工业革命的观念，进一步探求经济中不同部分的每劳工产出（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也是令人感兴趣的。尝试性的划分表明为如下内容。第一，农业生产率的增长某种程度上比工业更快。第二，工业中只有极少部门的生产率确实增长很快。最显著的体现在纺织业中，这主要是由于技术的急剧变化。但与这些著名工业共存的是一大堆传统活动，包括建筑和食品行业，酿酒和皮革业，这些产业中的生产率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提高。
结构的变化
表４反映的是产出和就业中结构的变化。这直接关系到上文所定义的工业革命的观点，例如兰德斯所提到的。表中的数据反映的不仅是最近关于英国研究的成果，而且和欧洲的经验做了比较。表中所显示的“欧洲标准”被视为是目前西欧国家平均经历的标准，此刻他们在这一标明的年份，达到了那个英国人早已经达到的人均收入水平。例如，从第1、2行的1840年数字来看，第1行表明英国男性劳动力的47.3%在工业中就业。而第二行告诉我们欧洲国家的相应比例平均仅为25.3%，按当时的计算，英国在1840年所享有的人均收入水平，其他欧洲国家后来才达到。
表4中所反映的是1760—1840年间英国经济结构中的巨大变迁：用于工业的劳动和产出份额扩张（第1、5行），同时农业份额下降（第3、7行）。它还表明了英国这种转变与一般欧洲经验相比是不同的。1840年英国经济中农业中的劳动力比例要大大低于欧洲相应发展阶段中的平均比例（28.6%相对于54.9%），而且有更高程度的工业化（第1、2行或5、6行的比较）和城市化（第9、10行）。英国并不是其他国家的典范。其他国家在经济发展中遵循了一种不同的、较少工业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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